陆花染绛

听不得(5)


似是被无形的力量拨快了时钟的指针。出厂后的卜凡要远比在偶练里忙得多。没有假期、没出国游、没有那么多可以玩的弟弟们,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工作工作工作。

 

最关键的是他心尖上的小玫瑰不在身边,没意思,没一点意思。入睡前,他盯着床头粉丝送的野兽派蓝玫瑰想。

“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杂志拍摄间隙,工作人员问卜凡。

当然是“一见钟情。”不需要经过中枢神经系统,本能就足以回答了。

 

是什么时候对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了实感呢,因为录制《天天向上》第一次以艺人的身份走机场。好多,好多女生,好多粉丝,好多人。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小脑袋把他围在一起,此起彼伏的表达赞美与爱意。

 

他,宇宙,模特,凡,知道自己穿起西装来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坤儿你看见了嘛?

 

蔡徐坤当然看见了,远隔重洋,刷着微博,看着微博上那些帅出圈的机场总裁凡,默默的在心里念着你们苏断腿的绝世总攻可是我的人。尽管满世界都是炮姐,但这也无法阻挡他回北京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卜凡的念头。

 

异国两地,二十多天。念得发苦的时候,怪自己为什么要心动。蔡徐坤在美国训练的时候,再专业的偶像素养也禁不住恍惚走神。麦克老爹的rap1位置换成了富贵,小一班只剩下了他和小鬼。他们时常怀念卜凡,以不同的方式。

 

小鬼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大概是情人眼里镶滤镜吧。蔡徐坤和小鬼在LA厮混在一起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卜凡在好兄弟的嘴里可以逗成这样。他下意识的表示怀疑。

“哎,那是他在你面前放不开,真的我们都想象不出来他在T台上那高冷劲,脑补不出来,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是吗,他每次披貂我都觉得挺男模的啊。高大且帅气。蔡徐坤心里默默的想。结果没过几天,小鬼举着手机在排练室嚷嚷,“你们快看,他太心机了,我们回去机场look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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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无法掩盖的帅气啊。

“我要回国啦。”

北京草场地的排练室里,卜凡难掩羞耻的禁止弟弟放巴比龙。

“亲爱的,你在哪儿呢,见个面吧。”

 


听不得(4)

虽然蔡徐坤愉悦的时候会卷着舌尖喊他小凡凡,但是卜凡在他的微信的备注名字却是卜先生。

卜先生,像民国里穿着一袭灰色长袍的教书匠,一身之乎者也的书卷气,金丝眼镜往鼻梁上一架,一骨子斯文败类的味道。

这就是第二次公布排名时,卜凡给他的感觉。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相熟,蔡徐坤在台上跳着自作曲的经典动作,台下那个扮相温柔至斯的卜凡毫不掩饰对他的欲望咬唇再邪气的一笑。

越是危险,越想靠近。八月的狮子眯了眯眼,承认那个瞬间,卜凡的皮相和反应让他心动了。后来蔡徐坤努力回忆,那可能是卜凡的外表看起来最聪明的时刻。

再后来?再后来卜凡用他那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一点点,一天天,融化了蔡徐坤无坚不摧的铠甲。在卜凡面前,他可以不做深思熟虑的大人,跟他一起做个没心没肺的少年人。

 

洛杉矶挺好玩的,老师们都很棒,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可以学到更多,还可以陪我。

 

决赛后蔡徐坤又用战甲把自己武装起来了,睿智,冷静。果决,周到。成,熟得让人有些心疼。LA和中国有15个小时的时差,卜凡生日的这一天,天使之城正值深夜。

蔡徐坤之前没谈过恋爱,踏上这条路十年八年也不会谈。卜凡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是个意外。恋人间的生日都应该是怎么庆祝的?浪漫要的吧,惊喜要的吧,礼物要的吧。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准备。行程处处受限,他没办法准备。环球影城的小黄人可爱到爆,但是他不想生日礼物沾染上工作的气息,尤其是……总之他不会喜欢的。

他有些羡慕卜凡的队友了,尤其是木子洋,因为他拥有卜凡一整个大学的时光。T台上的卜凡凡,应该比所有的人都要耀眼,

 

说来好笑,不表示点什么蔡徐坤都睡不踏实,最后拿起手机登陆了王者,把能送的东西都给卜凡氪了一遍。

小一班聚在吃海底捞的时候他们一起开黑过。当时蔡徐坤就惊讶了,看来贫民窟男团是真的,卜凡那么喜欢的猴子居然连个皮肤都没有。他可真是太可爱了。人家都在“保护我方水晶”,只有他一心一意“保护我方项羽”。所以虽然蔡徐坤的项羽玩得不是很6,但一次人头也没送过。哦,他是个坦克。

 

生日快乐卜先生,愿你训练之余还能上分王者,回国见吧。

                                                                                      你的蔡先生

听不得(3)

 


都怪木子洋。

卜凡仗着身高优势,在廊坊大厂人称座山雕,是可以肆无忌惮横着走的。直到自己的直系学长兼损队友木子洋一脸坏笑揭露了他的惊天大秘密。

从此他的姓名就像小鬼的脏辫一样每日被人好奇的问候着。

“你真的叫卜凡凡吗?身份证上印着的那种?”

“唉我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别人宝宝了,emmm…”

“你爸妈是认真的吗?!”

……

偶像人设就这么崩了一地。卜凡冷着一张脸不讲话,抬手就是一巴掌。所以他绝不是毫无理由揍遍全厂的,当然这不包括一直专注业务与营业,从不八卦的蔡徐坤。

他一直规规矩矩,平平淡淡的叫他卜凡。

不愧是我的坤儿。卜凡曾一度非常欣慰又自豪的想。然而Flag是不能乱立的。

 

那时正值听听我说的吧舞台表演,蔡徐坤难得的染回了黑发,完全是一幅性感小野猫的样子,撩天撩地的在卜凡眼前晃。最后他装作一脸无辜的被卜凡揪到了豪华洗手间里。

 

锁上门的那一刻,两人就像磁铁两极的缠绕在一起,滚烫的热度直往下半身流窜。当在亲吻的间隙里,卜凡清晰的听到蔡徐坤带着调笑的意味、上扬的语调,从那双柔软的唇间吐出“卜凡凡”“小凡凡”的时候。他必须诚实的承认,他的兴致降下去了一截。“你……”不开心,十分不开心。

“多可爱啊”蔡徐坤气息不稳的说,然后踮着脚,像给大狗撸毛一样双手揉弄着卜凡的头发。

“坤儿,除了我家人外,已经没人敢这么叫我了。”低沉喑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的暗示。

“嗯。。。那我也能成为你的家人吗?”蔡徐坤像猫一样吐着粉红色的舌尖,舔了下卜凡的鼻梁。卜凡再也受不住撩拨,但还是死守了底线“其他时候随便你怎么叫,办事儿的时候不行。”

 

 

后来,后来大厂里也只有蔡徐坤一个人敢直呼座山雕的姓名了。一般情况下,蔡徐坤叫他凡凡,都是想表达一种无法言喻的快乐的时候。

比如现在,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同意将桃花源里的爱情,珍重的带出厂外。

卜凡在微信里叮嘱了蔡徐坤很多要去美国前准备的东西,可以说是啰嗦到烦人的地步了,更别提发了好几遍要“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这种没用的屁话。

偏偏蔡徐坤很受用,用塑料普通话回了个“知道啦~~~”的语音作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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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会有假期,有机会的话想去吹吹青岛的海风,不带钱弟弟玩。


听不得 (2)

4月8日,天气晴。

日光升起后,又是全新的一天。

四个月以来第一次卸下所有的重担,放肆的睡到日上三竿。蔡徐坤一手揉了下脑袋上的软毛,一手凭借感应摸索着手机,不情不愿的睁了眼,微微的。

微信上有直逼三位数的未读消息,他扫了扫大概都是祝他C位出道,常联系之类的话。他耐着心思一条条看过去,不出所料的找到了那个名字。诶?图片吗?

他点开看见了卜凡少男捧心般的一副姿态,第一期大家初见的时候。

爱上我吗…… 

隔壁的坤妈妈突然听见了自家儿子一连串毫无偶像包袱,不加节制的笑声。如果她此时推开门,还能欣赏到他儿子抱着被子滚两圈的萌态。与昨夜哭得抽抽搭搭的小玫瑰判若两人。

 

昨晚的决赛对他而言残酷又漫长。他提心吊胆,掩藏期盼,最终都没能听到那个让他最挂念的名字。在最后一起准备出道舞台的这段时间里,他和卜凡一直都有隐隐的不安的预感。所以最后一次带妆彩排后,两个人隐蔽在化妆间里的放纵丝毫不加节制。如果从为公演效果的负责角度,这有些过分了,太不敬业。

黑色丝质衬衫的领口被扯到一旁,蔡徐坤攀着卜凡的肩膀,奋力的将柔软的唇贴在他左侧的黑色耳钉上,气息不稳的问,如果…….那我们……?蔡徐坤的唇呵着气息向上,游移到了卜凡的发,新剃的“A”字花纹上。

性感,撩人,A出全厂。这个人,会一直属于他吗。

向来予取予求的卜凡,烦躁的没有答话,只是将蔡徐坤的腰锁得更紧,恨不得碾断他。

 

决赛最后的时间,留给一团又一团的离别。一个拥抱,从此珍重安好。明明擦掉的泪,抱着抱着又哭了。蔡徐坤单枪匹马而来,四个月的朝夕相处里,他认识了很多可爱的人,以及可以爱的人。

最最重要的拥抱,要留在最后。

每次都是卜凡弯下腰来抱他,这次他要用力的踮起脚来,靠近这个内心柔软又坚强的巨人。

卜凡,我不想说再见。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令人心安又温暖的怀抱呢?

卜凡拍了拍他的背,我不在身边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能马马虎虎的知道吗。

哎呀好烦,我怎么又哭了。已经是个大人了啊。

 

蔡徐坤一直觉得卜凡很缺乏身为偶像的营业自觉。

他错了。那个堪比表情包的节目截图,在他眼里被精准翻译成了卜凡凡的情话。

看,我从第一天就,快要爱上你了。

我先喜欢的你啊,你知不知道。

 

小玫瑰笑得很开心,越笑越清醒,彻底不困了。他去ikun那里又盗了张自己的表情包,去了微博水印才发给了卜凡。

坤:「耐撕,兄dei」.jpg

小凡凡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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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以前,蔡徐坤一直以为,那是当时坐在他附近的兄弟们的一个玩笑。

他刚落座不久,附近就有几个练习生很八卦的跟他说

你看到了吗,坐在21那个1米92的男生,说要爱上你了。

这个节目这么open的吗?蔡徐坤在三排6号的位置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突兀的后脑勺。那么高的?应该攻攻的吧。

结果第一期节目的末尾,他在那个催泪的练习生训练短片里,看到1米92被压腿压到哭。不好意思,在周围都在眼含热泪的气氛里,蔡徐坤没有控制住偷笑了一下。


听不得 (1)

(又名十八个月恋爱计时,现实向)

 

4月7日,廊坊凌晨。Vip宿舍。

行李箱整齐的码在了一起,被亲手收纳了所有的生活痕迹。卜凡躺在下铺的床上望过去,对床已经空了,再不见烟雾缭绕的炼丹装置,更没有那个即便是从一堆衣服里冒出双手也是缠绕着光的蔡徐坤了。

他先他一步,离开这个回忆之地。

上铺的灵超因为哭的太累,已经蜷着身子睡着了。再怎么故作骄傲和倔强,小小年纪第一次体会到社会里金钱与权贵的本色,心里还是有什么地方崩塌了。

那就不要给我希望啊。

是啊,为什么我还会抱着希望。卜凡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说辞安慰弟弟。他只不过,是想离那个人更近而已。与日日夜夜朝夕相对的时光相比,分别漫长得可怕。

卜凡睡不着,下意识的转着手机。翻来覆去,脑子里有很多穿着制服和练习服的男生跑来跑去,勾肩搭背的穿梭在一个又一个舞台和练习室上……

不能再细想下去了,卜凡记得第一次和蔡徐坤在宿舍顶楼的天台上偷偷接吻的时候,傻了吧唧的问过他,坤儿,你是不是有什么「绝对吸引力」,怎么你出现我就看不见别人了呢

本来挺缱绻的气氛,蔡徐坤一下子被逗笑了,你玩恋与制作人?不是吧你…..有那么一秒,他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不是啊,我们公司的女同事玩这个,我瞄了一眼,这什么玛丽苏设定…..不过我是说真的,艺术来源于生活,我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蔡徐坤就当他是夸奖了。

 

这种神秘的绝对吸引力,连卜凡跑马灯般的回忆也不放过,想着想着,卜凡嘻哈笑骂的兄弟们都查无此人了,只有蔡徐坤独独的在他脑子里发着光亮。我们初见面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卜凡没忍住的开了手机,点了《偶像练习生》第一期,插上耳机五味杂陈的看了起来。他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镜头,只是想看看别人,看看他。人生若只如初见,卜凡凡在这个夜里,突然有点矫情。

原来何东东这么喜欢磊子的?小鬼和胡巴的出场港片大佬一样,岳岳你下次再垫个鞋垫吧弟弟已经比你高了….. 突然间,蔡徐坤穿着渔网蓝外套,顶着精致的妆出场了。近景的角度远比他在现场坐在高台上看着要清晰。卜凡仍然不可避免的呼吸一窒,他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和视频上的重合在一起:与生俱来的美。

 

但是等一下,他卜凡什么时候gay里gay气的对老岳说,我都快要爱,爱上他了?!

仿若失忆,还未泛亮的夜也掩不住卜凡的一脸懵逼和懵逼之下的小娇羞。丢人…丢到全民制作人那里了吗。坤儿知道吗?他不知道吧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我,距离远也没听见。

等到卜凡狂乱的内心活动结束后,寂静的宿舍内,他望向那个空空的床铺,那么是时候让他知道一下了。

 

他知道蔡徐坤在赛场上哭的不必弟弟好多少,连日的彩排和比赛的压力消耗也大,这个时候肯定睡沉了。但是卜凡等不及,他随手截了图,发了他和蔡徐坤之间的第一条微信。

 

凡:「我快要爱上他了」 .jpg

 

这个恋恋不舍的最后一夜,终于随着卜凡安心的沉入梦里。

日光升起后,又是全新的一天。

 

 

 


惊蛰宝宝是一只蓝色山猫纹的布偶猫。#飘窗玩耍日常#

陆花仙侠梗七夕段子三则

陆花七夕快乐~


4. 红线筑巢

自天地初始,先有灵兽,后生众神。

当陆小凤初见花满楼的时候,彼时的花神尚且年幼,被唤作七童。

天大地大,小仙童在梧桐树下迷了路,茫然不知所措。

凤凰心生怜爱,用渡了金般的漂亮尾羽蹭了蹭小孩子,不要慌。

随后他翻出好些月老输给他的红线,筑了松松软软的巢给七童睡。

所以,一兽一神在最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5. 凤凰花开

七夕夜,眷侣们常用浪漫的花束来表达爱意。

但这为难死了陆小凤。

花神什么花没见过呀,班门弄斧般的悲壮。

无奈之下,凤凰招来了私交甚好的孔雀,这般那般讨教了一番。

于是花满楼在自家府邸看到了这样一幕——

凤凰张开双翼,将尾羽竖起,在术法下犹如雀之屏般华美非常。

“花兄,送你一朵凤凰花”羽毛颤动,闪烁发光。

花神欣喜,微微笑道,“陆兄可是在求偶?”

 

6. 亭亭如盖

花神掌世间百花,却不善草木。

所以花府里枝繁叶茂的那棵梧桐,着实耗费了花满楼不少的心力。

凤凰化形展翅绕树三环,欣喜道“花兄到底是舍不得我住盆栽的”

花满楼缓缓抚琴,声音清远。

“庭有梧桐 , 吾遇你之年所手植 ,今已亭亭如盖矣。”

这是花神赠予凤凰的七夕之礼。


陆花仙侠梗段子合集

两个旧段子一个新段子。

 

1.凤凰不栖梧

  

相传凤凰最乐于栖在梧桐之上。

但若真去了梧桐处,怕连鸟毛都看不见一只。

芬芳满庭的花院里,花神正为被凤凰不小心一个火球烧毁的花草生着气。

陆小凤,回你的梧桐可好?

凤凰面露难色,满怀歉意,将自己缩成了拇指大小。

声音飘飘忽忽地,我看花兄的盆栽就挺好,我不占地方的。


2.喜鹊们和你都放假了

 

每逢七夕,因凤凰都有着监督喜鹊组成鹊桥的任务,花神早已有所不满。

这日七夕又至,花神执意同去。

暮色降临,不见一只喜鹊,凤凰甚是诧异。

只见花神衣袂扬起,银河两岸升起了巨大的葡萄架,

花藤交错缠绕着终是在中央牵在了一起。

他漫不经心地说,喜鹊们和你都放假了,还是跟我回家去吧。

 

 

 

 

 

 

3.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陆小凤输给了司空摘星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羽毛。

都说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自尊心受挫的凤凰一头扎进了花神的百花丛中。

任凭怎样哄骗都不出来。

花满楼顺了顺陆小凤稀疏的毛,手指间感受到了伤心的颤抖。

衣袖一挥千万朵花瓣织就的羽衣就落在了凤凰身上。

满怀喜悦、重获新生的凤凰一头扑进了花神的怀里。

任凭怎样哄骗都不出来。



入梦来 <痴汉三十题之梦见对方> (修)

        <此处为境>

       上官鸿信身着凤纹样式的朱色华服,端坐在大殿中央的王座上,听见朝堂的臣子们向他跪拜,唤他王。 

        雁王或许是羽国开过来最有智谋的君王,但于国于民均称不上一个好王。这用霓霞之战的尸骨堆砌起来的新山河,他冷眼旁观。这个用性命搏出的皇座是如此的孤寂。

        他曾为它而生,亦曾因它而亡。 

        不自知的,将整座宫城都布置成了那个人的样子。清雅素净,翠意盎然,全然没有皇家的富丽堂皇和威严气派。他命宫人将一处殿内的别院清扫一遍又一遍,自己的寝宫倒是蒙了尘。

        自策天凤决然离去后,他所做最专注的事便是等。以偏执的、戏虐的、嘲讽的、不屑的、痴妄的......千姿百态。他在等一个早已注定又不愿相信的讯息,等一个早已书写又唯愿抹杀的悲怆。 

        突然有一天,散落九界的探子纷纷回国。羽国的君王禅位,举国哗然,无人知其所踪。 

      

        满天的雪将一望无际的旷野覆的白茫,掩盖了这里过往的所有的喧嚣。安静,柔和,却也一片死气。除了一株突兀的血色的琉璃树,这里寸草不生。

        鹅毛般的雪还在无休止的下着,它们盘转,回环,用尽气力也无法将这血色的树染上一丝一抹的白。肆虐的风越过琉璃串,碰撞着发出嘲讽般的轻笑,不甘心的落在地上和周遭融为一体。 

       于是那鲜腥的红,在这苍茫雪景里,显得尤为触目。 

       远处一抹朱色的人影,缓缓的朝这株血色走去,一步一步,很是慎重,又万般虔诚,宛若朝圣。风雪沾湿了他的发,寒气透入他的心脾。可他脸上竟带着一丝浅笑,目光只落在琉璃树上,对旁若毫不在意。

       上官鸿信终于走到琉璃树前时,已是一身狼狈。他抬手轻抚着树干上早已风干的血迹,声音颤抖,喃喃着,生怕惊扰到什么,“师尊,我终于可以来见你。”

       他不知,他竟还可以落下泪来。 

       从衣袖间取出曾端详了许多次的琉璃串,雁王飞身至树,抬手将它珍之重之地挂在了最高的枝桠上。这串琉璃与树上所有的都不一样,带着浅淡的绿意,每一珠上均刻着一只华美的凤凰。

       挂上琉璃的一瞬,地动树摇,风停雪止。上官鸿信忙扶稳树枝,看着树上的血色突然变得鲜活,从枝头往下蔓延开来,顺着树干流向四面八方,奔涌着席卷了所有的积雪。树下,已是一处腥气翻涌的血海。从漩涡处缓缓立出的两个人影,雁王惊惧的全身都在颤抖,那分明......分明就是自己和师尊啊。 

       那是自己永生永世的噩梦。

       身为在帝王家长大的皇子,上官鸿信从不会露出那么多不加掩饰的情绪。但面对师尊时,错愕,惶恐,无措,悲伤......再无屏障。他手上的墨狂似重有千斤,身负羽国皇室武学,能操纵六颗断云石的自己却怎么都举不起这护世之兵。

       策天凤的眼神似是失望透顶,漠然的举着墨狂的剑刃,也不顾割破的手指,强横的一点点让利刃抵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唯有杀我,方解此局。” 

      “师尊,护你安然,我宁愿丧命。” 

       策天凤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多了些上官鸿信读不懂的情绪。他突然扑过来,透过墨狂,猛力的抱住他,速度之快让上官鸿信完全来不及收手。利剑刺透血肉的声音,那么响,震耳欲聋般,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上官鸿信从来没离他的师尊那么近过,他的师尊用尽所有的气力抱着他,在他的耳边呼出气音。他能察觉,但是听不见。他急切的侧耳贴近策天凤的唇,可惜一片死寂。

      血浪翻涌着要将他们生吞活剥,扯入海底。被血腥气吞噬的瞬间,他终于听见——

      策天凤的声音和他的重叠交错在一起。。他分不清那句话究竟是谁的。磁性的,沙哑的,轻缓的,一字一顿,“我只愿死在你手里。” 

       

<此亦为境>

        悠长辽远,一梦千年。宫城,王殿,深谷,尸山血海......满目的雪,和窒息的红。永无止境的坠落,掏空心肺般的失去,抽掉骨血的哀伤...... 

        上官鸿信陷在梦里好久才醒来,脸上尽是泪痕,枕头湿了一片。浓重的悲伤让他透不过气,像是丢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块。他大口的喘息着,几乎是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臂。

        怀中的默苍离一向浅眠,被扰得醒了过来。他微皱着眉头,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来不及睁开,语气也未染上清冷,柔软的问了句“怎么了?”顺手摸上了床头灯的开关。 

       暖橙的灯光点亮了整间卧室,让上官鸿信稍稍心安,确认回到了现实,不过黄粱一梦。此时光亮如明镜,他狼狈的泪痕却也无所遁形。

默苍离清醒了些,费了点力气转过身子与他对望,毕竟抱的太紧。他鲜少看见上官鸿信这般模样,专注的盯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哭的这般悲伤,又失措。唉,到底是年轻人,像个小孩子。真是愚蠢的让他窒息。 

      “你梦见什么了?”手指抚上眼前人的泪痕,轻轻抹去。 

       “我梦见......梦见你。”上官鸿信再次收紧手臂,双手交叉结了扣,牢牢的把默苍离锁在怀中。头靠在他的肩上,贪婪的嗅着怀中人清冽的气息,独有的,属于他的默苍离的气息。他的情绪依旧不太平稳,“我只是梦见你。”

        他们离的很近,近到默苍离仍能察觉到他脸上的湿意。梦见我怎样了呢,怎么止也止不住的。 

       上官鸿信的吻从脖颈落到耳垂,然后是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 灼热又急迫,像是急切的印证着什么。他的舌尖只是轻扫了下唇瓣,就引得默苍离与之唇舌交缠。缠绵到窒息的吻,直到默苍离换不过气来才止住。但是上官鸿信又一刻不歇的将吻落在其他地方。默苍离的下巴,默苍离的喉结,默苍离的锁骨,默苍离的...... 他渴求的感知着,少了往日的温柔,有些肆意妄为。 他单手解开默苍离的睡衣扣子,衣服随手的扔在一旁,指尖燃着火焰,在默苍离的身上星火燎原,从腰际辗转往下,滑至腿间。 

        四周充斥着撩人的喘息,他与他的,融在同一处空气里。默苍离顺从的打开自己,双腿缠了上去,叹息般的把在自己身上四处作乱的上官鸿信捞起来正对着自己。他怎会不知他梦见了什么,一定是失去自己。他双手捧住对方的头,伸指去抚平他的眉,在他的眼睛上轻轻的落吻,舌尖探出仔仔细细的舔舐掉他眼角的泪痕,“我在。”喘息未平的声音在情人的耳边轻声可闻“我一直在。” 

       上官鸿信一顿,刹时间好像所有躁动不安的悲伤都随着这般的安抚被妥善的关在匣子里收好。像是得到了糖果诱哄的孩子,安下心来,乖了一点。于是炽烈的火热攻势减缓,渐渐缱绻起来,温热的将默苍离的理智吞没。

       不知该怎样来证明我拥有你。

     

   <此仍为境>

       默苍离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大亮,身体的躁动还在平息。梦境太过真实,令一向寡欲的他不安。鲜有的,他在床上怔忡了许久,心口随着起伏隐隐的疼。铜镜不知何时被碰掉在地上,支离破碎的镜面竟被他勾勒出一个桀骜的人影。 

       他鲜少做梦,更不会为梦所困。思索良久,默苍离开口唤来杏花君,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样子,仿若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投子罢。” 

       雁王在中原寻到了师尊的琉璃树后,就此住下。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时候,他时常席地靠坐在树干上,昂首看着枝干上悬挂的琉璃串。这里,承载着师尊的天下。想念的狠了,他会喃喃的自语。他的声音已经和师尊有八成像,声线的位置,断句的习惯,讲话的语调,思考的方式.....他毫不介意变成他的样子,哪怕他有天会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不知该怎样来证明我拥有你,那就让我无限的,无限的接近你。

        一日,两日,三日......他甚至可以绘出此树的形貌,不差分毫。 

        就这样日复一日了许多天,有一天上官鸿信像往常般的看着琉璃树时,突然惊惧的颤抖。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死死的盯着最高的枝头,上面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那株最特别的琉璃串,不知所踪。这里被术法重重包围,而它凭空般的不见了。 

       上官鸿信不敢想那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想过,希望过,渴望过,甚至卑微的祈求过。他将断云石捏的死紧,渗出血来,痛让他清醒,让他欣喜,让他有所期待。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声音真切的响起,每个音节都仿佛轻轻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你,为什么没有死?” 

       掌心鲜血落在地上染红了草尖。尖利的疼痛让上官鸿信笑起来。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慎重答道“因为羽国不能无主。”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并无起伏。“你,为什么没有死?” 

      上官鸿信心一顿,斟酌答道“因为师尊未设死局。” 

       熟悉的声音终是带了点不耐。“你,为什么没有死?”

      上官鸿信其实心内早已有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他不敢想,不敢讲,不敢信。思之墨家的戒律,铸心失败者无一而活。而世间万情万物皆可成为师尊的棋子,包括他自己。 

      “因为,”上官鸿信胸口起伏,喘不过气,他不敢触及的东西正无遮无拦的展给他看。他的声音掩饰不住那呼之欲出的欢喜。

      “因为,师尊有情,衷于我。” 

       你不再是吾徒,但你是吾心之属。


续命(2)

        欲星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床并不大,他的鱼尾需要微微弯曲才勉强放得下。他想试着坐起来,然而很快的就放弃了。伤势太重,即使稍作休整,仍然虚弱的没有丝毫力气。于是他只好垂头丧气的在有限的空间内扫了扫尾巴。

        轻微的动静一下下的,终于惊醒了睡在地上的褐发少年。那人有着好看的眉眼,望着自己喜出望外的样子,又透着些稚气。

       “鱼仔你醒了?太好啦。。”风逍遥见鲛人醒转,连忙爬起来查看伤势,看着被自己处理的乱七八糟的伤口,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办法,刚抱他回来的时候,仍然持续不断的流血,好像流不尽般,风逍遥慌了,手忙脚乱的把从道域带来的止血的补血的珍稀的药材全都用上了。他想去找大夫的,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找兽医还是人医。。而且他的手紧紧被鲛人拉着,挣不脱。

        欲星移皱了皱眉头,显然并不满意鱼仔这个称呼,但他并不想过多的暴露自己......尤其是在一个道域的人面前。

        人面桃花。。。欲星移看着自己伤处敷上的桃色药膏,那香气他不会认错。某一年老大送给他的谢礼,说此药药引百年花开花谢,乃道域珍藏。欲星移不想深究这少年身上为何会有此药,只是那次事件后,这般年纪的少年不该存于世才对,老大的手段一向严密谨慎。

       “不喜欢吗?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啊鱼仔?”风逍遥看鲛人并不算温柔的神色,向他前倾着身子,微微侧着头,颇为调皮的样子。他又怎能想到,面前这个他满心关切的人,此刻心里想的却是,你怎么没有死?

       也罢,他若死了此时此刻自己血尽而亡就是注定的事了,若是这么算,他欲星移倒欠了老大一份人情。那个怪物的算计,也不知老大有没有命向他讨这人情。

        风逍遥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不单单是长的奇异,他默不作声的样子甚至让风误以为他究竟会不会人言。“对了,我叫风逍遥,公平起见你叫我风仔好啦?”

       褐发少年又不甘心的尝试了一次。

       欲星移看着他毫无遮拦的样子心情大好,许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很久。。。没有碰到如此心思单纯的人了啊。“嗯。。风仔。” 算作对少年这一清早独角戏的回应。

      “诶?你会讲话啊。”风逍遥如释重负,刚刚还担心了好一会儿沟通问题。他正高兴着,却不知床上的人早已乌云密布,海境一代师相居然被人如此质疑。。。。。。真是种莫大的侮辱。不过若非如此搏命的情况,鲛人的真身一向是不会示于人前的。于是欲星移,难得的,善解人意的原谅了少年的无知,也顺手的,给少年出了个难题。

      “风仔,你家有大一点的地方吗?”说着勉强动了动无处施展的鱼尾,再细微的动作也会牵动着密布全身的伤口,欲星移难过的微喘了下。

      “啊。。。你不要乱动。”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个人皱了下眉头,自己也跟着难过起来。“是不是在水里你会舒服些呢?”说着风逍遥走近床边,张开双臂,明显是要抱他起来的意思。

       “你。。。?”欲星移满腹疑惑,难道他又要把自己扔回海边吗?

        “我家附近有个小水塘啦,昨天半夜我已经清理过了,只是不确定你伤的状况。”风逍遥欢快的解释。


       欲星移放下心来,却还是略带犹疑的伸出双臂,环绕着风逍遥,鱼尾是很敏感的地方,又很长,风逍遥要非常小心才不至于让鱼尾落到地上。昨日的欲星移意识全无,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现在,被一个陌生人这样抱着。。。重伤在身柔柔弱弱的需要全然依靠面前这个人,像个女孩子一样。思至此,欲星移哀怨一声,把头埋的更低了,却嗅到一阵醉人的酒香,海境人不善饮酒,欲星移不习惯这个,只是香气就熏得头有点昏沉了,不免有些埋怨,“年纪这么轻就如此好酒。。”

        风逍遥抱着他一步步尽量走的沉稳,笑着说道“烧酒命,烧酒命。不喝酒会死人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