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染绛

入梦来 <痴汉三十题之梦见对方> (修)

        <此处为境>

       上官鸿信身着凤纹样式的朱色华服,端坐在大殿中央的王座上,听见朝堂的臣子们向他跪拜,唤他王。 

        雁王或许是羽国开过来最有智谋的君王,但于国于民均称不上一个好王。这用霓霞之战的尸骨堆砌起来的新山河,他冷眼旁观。这个用性命搏出的皇座是如此的孤寂。

        他曾为它而生,亦曾因它而亡。 

        不自知的,将整座宫城都布置成了那个人的样子。清雅素净,翠意盎然,全然没有皇家的富丽堂皇和威严气派。他命宫人将一处殿内的别院清扫一遍又一遍,自己的寝宫倒是蒙了尘。

        自策天凤决然离去后,他所做最专注的事便是等。以偏执的、戏虐的、嘲讽的、不屑的、痴妄的......千姿百态。他在等一个早已注定又不愿相信的讯息,等一个早已书写又唯愿抹杀的悲怆。 

        突然有一天,散落九界的探子纷纷回国。羽国的君王禅位,举国哗然,无人知其所踪。 

      

        满天的雪将一望无际的旷野覆的白茫,掩盖了这里过往的所有的喧嚣。安静,柔和,却也一片死气。除了一株突兀的血色的琉璃树,这里寸草不生。

        鹅毛般的雪还在无休止的下着,它们盘转,回环,用尽气力也无法将这血色的树染上一丝一抹的白。肆虐的风越过琉璃串,碰撞着发出嘲讽般的轻笑,不甘心的落在地上和周遭融为一体。 

       于是那鲜腥的红,在这苍茫雪景里,显得尤为触目。 

       远处一抹朱色的人影,缓缓的朝这株血色走去,一步一步,很是慎重,又万般虔诚,宛若朝圣。风雪沾湿了他的发,寒气透入他的心脾。可他脸上竟带着一丝浅笑,目光只落在琉璃树上,对旁若毫不在意。

       上官鸿信终于走到琉璃树前时,已是一身狼狈。他抬手轻抚着树干上早已风干的血迹,声音颤抖,喃喃着,生怕惊扰到什么,“师尊,我终于可以来见你。”

       他不知,他竟还可以落下泪来。 

       从衣袖间取出曾端详了许多次的琉璃串,雁王飞身至树,抬手将它珍之重之地挂在了最高的枝桠上。这串琉璃与树上所有的都不一样,带着浅淡的绿意,每一珠上均刻着一只华美的凤凰。

       挂上琉璃的一瞬,地动树摇,风停雪止。上官鸿信忙扶稳树枝,看着树上的血色突然变得鲜活,从枝头往下蔓延开来,顺着树干流向四面八方,奔涌着席卷了所有的积雪。树下,已是一处腥气翻涌的血海。从漩涡处缓缓立出的两个人影,雁王惊惧的全身都在颤抖,那分明......分明就是自己和师尊啊。 

       那是自己永生永世的噩梦。

       身为在帝王家长大的皇子,上官鸿信从不会露出那么多不加掩饰的情绪。但面对师尊时,错愕,惶恐,无措,悲伤......再无屏障。他手上的墨狂似重有千斤,身负羽国皇室武学,能操纵六颗断云石的自己却怎么都举不起这护世之兵。

       策天凤的眼神似是失望透顶,漠然的举着墨狂的剑刃,也不顾割破的手指,强横的一点点让利刃抵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唯有杀我,方解此局。” 

      “师尊,护你安然,我宁愿丧命。” 

       策天凤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多了些上官鸿信读不懂的情绪。他突然扑过来,透过墨狂,猛力的抱住他,速度之快让上官鸿信完全来不及收手。利剑刺透血肉的声音,那么响,震耳欲聋般,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上官鸿信从来没离他的师尊那么近过,他的师尊用尽所有的气力抱着他,在他的耳边呼出气音。他能察觉,但是听不见。他急切的侧耳贴近策天凤的唇,可惜一片死寂。

      血浪翻涌着要将他们生吞活剥,扯入海底。被血腥气吞噬的瞬间,他终于听见——

      策天凤的声音和他的重叠交错在一起。。他分不清那句话究竟是谁的。磁性的,沙哑的,轻缓的,一字一顿,“我只愿死在你手里。” 

       

<此亦为境>

        悠长辽远,一梦千年。宫城,王殿,深谷,尸山血海......满目的雪,和窒息的红。永无止境的坠落,掏空心肺般的失去,抽掉骨血的哀伤...... 

        上官鸿信陷在梦里好久才醒来,脸上尽是泪痕,枕头湿了一片。浓重的悲伤让他透不过气,像是丢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块。他大口的喘息着,几乎是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臂。

        怀中的默苍离一向浅眠,被扰得醒了过来。他微皱着眉头,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来不及睁开,语气也未染上清冷,柔软的问了句“怎么了?”顺手摸上了床头灯的开关。 

       暖橙的灯光点亮了整间卧室,让上官鸿信稍稍心安,确认回到了现实,不过黄粱一梦。此时光亮如明镜,他狼狈的泪痕却也无所遁形。

默苍离清醒了些,费了点力气转过身子与他对望,毕竟抱的太紧。他鲜少看见上官鸿信这般模样,专注的盯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哭的这般悲伤,又失措。唉,到底是年轻人,像个小孩子。真是愚蠢的让他窒息。 

      “你梦见什么了?”手指抚上眼前人的泪痕,轻轻抹去。 

       “我梦见......梦见你。”上官鸿信再次收紧手臂,双手交叉结了扣,牢牢的把默苍离锁在怀中。头靠在他的肩上,贪婪的嗅着怀中人清冽的气息,独有的,属于他的默苍离的气息。他的情绪依旧不太平稳,“我只是梦见你。”

        他们离的很近,近到默苍离仍能察觉到他脸上的湿意。梦见我怎样了呢,怎么止也止不住的。 

       上官鸿信的吻从脖颈落到耳垂,然后是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 灼热又急迫,像是急切的印证着什么。他的舌尖只是轻扫了下唇瓣,就引得默苍离与之唇舌交缠。缠绵到窒息的吻,直到默苍离换不过气来才止住。但是上官鸿信又一刻不歇的将吻落在其他地方。默苍离的下巴,默苍离的喉结,默苍离的锁骨,默苍离的...... 他渴求的感知着,少了往日的温柔,有些肆意妄为。 他单手解开默苍离的睡衣扣子,衣服随手的扔在一旁,指尖燃着火焰,在默苍离的身上星火燎原,从腰际辗转往下,滑至腿间。 

        四周充斥着撩人的喘息,他与他的,融在同一处空气里。默苍离顺从的打开自己,双腿缠了上去,叹息般的把在自己身上四处作乱的上官鸿信捞起来正对着自己。他怎会不知他梦见了什么,一定是失去自己。他双手捧住对方的头,伸指去抚平他的眉,在他的眼睛上轻轻的落吻,舌尖探出仔仔细细的舔舐掉他眼角的泪痕,“我在。”喘息未平的声音在情人的耳边轻声可闻“我一直在。” 

       上官鸿信一顿,刹时间好像所有躁动不安的悲伤都随着这般的安抚被妥善的关在匣子里收好。像是得到了糖果诱哄的孩子,安下心来,乖了一点。于是炽烈的火热攻势减缓,渐渐缱绻起来,温热的将默苍离的理智吞没。

       不知该怎样来证明我拥有你。

     

   <此仍为境>

       默苍离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大亮,身体的躁动还在平息。梦境太过真实,令一向寡欲的他不安。鲜有的,他在床上怔忡了许久,心口随着起伏隐隐的疼。铜镜不知何时被碰掉在地上,支离破碎的镜面竟被他勾勒出一个桀骜的人影。 

       他鲜少做梦,更不会为梦所困。思索良久,默苍离开口唤来杏花君,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样子,仿若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投子罢。” 

       雁王在中原寻到了师尊的琉璃树后,就此住下。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时候,他时常席地靠坐在树干上,昂首看着枝干上悬挂的琉璃串。这里,承载着师尊的天下。想念的狠了,他会喃喃的自语。他的声音已经和师尊有八成像,声线的位置,断句的习惯,讲话的语调,思考的方式.....他毫不介意变成他的样子,哪怕他有天会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不知该怎样来证明我拥有你,那就让我无限的,无限的接近你。

        一日,两日,三日......他甚至可以绘出此树的形貌,不差分毫。 

        就这样日复一日了许多天,有一天上官鸿信像往常般的看着琉璃树时,突然惊惧的颤抖。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死死的盯着最高的枝头,上面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那株最特别的琉璃串,不知所踪。这里被术法重重包围,而它凭空般的不见了。 

       上官鸿信不敢想那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想过,希望过,渴望过,甚至卑微的祈求过。他将断云石捏的死紧,渗出血来,痛让他清醒,让他欣喜,让他有所期待。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声音真切的响起,每个音节都仿佛轻轻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你,为什么没有死?” 

       掌心鲜血落在地上染红了草尖。尖利的疼痛让上官鸿信笑起来。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慎重答道“因为羽国不能无主。”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并无起伏。“你,为什么没有死?” 

      上官鸿信心一顿,斟酌答道“因为师尊未设死局。” 

       熟悉的声音终是带了点不耐。“你,为什么没有死?”

      上官鸿信其实心内早已有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他不敢想,不敢讲,不敢信。思之墨家的戒律,铸心失败者无一而活。而世间万情万物皆可成为师尊的棋子,包括他自己。 

      “因为,”上官鸿信胸口起伏,喘不过气,他不敢触及的东西正无遮无拦的展给他看。他的声音掩饰不住那呼之欲出的欢喜。

      “因为,师尊有情,衷于我。” 

       你不再是吾徒,但你是吾心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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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句……QAQ